每個人都渴望擁有自己的愛情。為了能夠收穫愛情,人類運用自己的智慧和認識創造了諸多判斷兩人間是否會撞出愛情的理論。東方的生辰八字、陰陽五行說,西方的占星學、塔羅牌,無不因此而擁有眾多擁躉。時下裡最流行也是最被廣為接受的就是占星學了。占星學是什麼?我們的愛情,真的就在冥冥之中取決於我們出生時頭頂的那些星星嗎?
編譯 / 任明亮
在我們身邊不乏這樣的例子,當人們談論一對戀人是多麼合適的時候,多少都會出現一個聲音:“人家是某星座配某某星座啊!絕配!”在穀歌(google)上搜索“愛情與星座”,相關詞條超過 217000000 條。琳達·古德曼(Linda Goodman)所著的《星座》與《愛情徵兆》在過去 40 年全球累計銷量已經超過 1 億冊。這足以證明人們對占星學與愛情關係的認可。成千上萬的人在某種程度上相信,占星學可以解釋他們愛情的成敗。
那麼,占星學真的這麼神奇嗎?它究竟是什麼?我們的愛情真的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星星所暗含了嗎?占星學起源久遠,難以考證,現代占星學沿用的是 2600 年前建立新巴比倫王國的迦勒底人所創曆法,逐漸演變為以觀察星相為基礎的一種預言術。占星學認為,每一個人的命運、個性和特質等都取決於出生時太陽系的星相系統的排列狀況,並且把這個排列狀況稱作出生星相圖,又稱為星座命盤。占星學規定一個完整的星座命盤包含一個人出生的時間和地點,以及此時此地觀測到的太陽、月亮以及諸多星星和黃道十二宮的相互位置等資訊。由於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生的人只能有一個,所以星座命盤也就不可能出現重複,占星學依此來解釋人的個異性。在西方,主流占星學研究重點集中在此圖的關鍵因素上——由地球對太陽公轉所處的位置決定的太陽標記(或俗稱星座)。
占星學將 1 年分為了 12 個星座(但所屬時段不是按照自然月劃分),並在此基礎上總結 12 個不同星座的人具有不同的特定的思維、行為方式和性格特質,例如慷慨、敏感或固執。這些脾性影響著人際關係,進而得出不同星座間適合百分比。這個表格明確表示,當某個星座的人去尋找他的另一半的時候,有幾個特定的星座非常合適,且排名有先後,而另外的幾個則是幾乎不可觸碰的雷區,當然雷區也有疏密的區別。我們且不去討論占星學判定個體性格等方面的正確性與準確性,單單是能夠給出如此精確的愛情配對指數就足夠引起關注了,如果事實的確如此,那我們的愛情還會遠嗎?
人口普查能夠提供一個難得的機會去實際檢驗占星學的這個理論,它以全部人口為物件,所有人都有法定義務參加。人口普查涵蓋一個地區中的夫妻數量及其相關個人資訊,包含出生日期。儘管不少婚姻並不建立在愛情上,但絕大多數,尤其是延續了十幾、二十年或更長的婚姻,應該最起碼是比較合適的,否則難以維繫。既然建立在非愛情基礎上的婚姻是少數,那麼,如果占星學所主張的星座合盤理論確有影響,在一個相當大的樣本空間中,比方說幾百萬對夫婦,占星學認定的適配星座組成的家庭數量應該明顯高於自然條件下僅基於機會的數量。例如處女座與摩羯座的組合或者射手座與獅子座的組合。
(圖片說明:占星學認為每個人的特質都會反映在各自獨有的星座命盤上。)
英國國家統計局(ONS)每 10 年對英格蘭及威爾士地區進行一次人口普查,最近一次是在 2001 年,普查登記了英格蘭及威爾士地區所有家庭中夫妻的出生日期,總數超過 2000 萬。由於在地理範圍及國家文化概念上具有高度統一性,樣本數足夠大,因此,選擇這裡為物件進行分析非常合適。
雖然年齡是社會統計中一個常見參數,但 ONS 印製的標準表中對生日並沒有進行明確分類。而且出於安全考慮,收集到的資料通常都是保密的,但是如果需要,通過申請可以委託對方建立包含所需資料的特殊表格,而曼徹斯特大學的研究小組剛好做了這項工作。該小組整理得出的結論讓大家感到非常驚訝,因為其按生日星座整理的統計表顯示了一個非常微小但卻值得關注的趨向,那就是很多夫妻之間的生月相同或相鄰。此項發現雖然無法印證占星學中最佳星座組合的論斷,例如獅子座與射手座或處女座與摩羯座,但相對于正常概率而言,夫妻生日相差在 1 月左右的數量還是多出了 26900 對,這似乎與占星學所提出的“相同星座因為屬於同特質人而容易產生愛情”這一觀點非常吻合。儘管這僅僅只是已婚情侶總數的 4% 左右,但已經足夠引起思考了。
占星學對愛情與星座的預言的確存在麼?研究報告記錄了一段研究人員與一個填表者對此的討論對話。對方將自己形容為“一個研究占星學背後所隱藏真相的統計學中的哲學博士”。此人認為,如果人們故意去選擇那些占星學中所預言的另一半星座,那麼這種婚姻數量是會上升的,同時斷言極類似的分析顯示“精准的、系統的、可靠的分析方式將明確地顯示占星學的作用。”遺憾的是,對方要求以其研究中心的名義出具書面保證將其所言不被錄入研究,否則他不會出示相關證據。
似乎已不需要此人出示證據,事實勝於雄辯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但實際上,所有的問卷式調查都存在無回饋、回饋錯誤、代碼錯誤等諸多問題,從而影響到資料正確性與完整性。而且對於這一問題,除了通過調查資料去研究外沒有任何辦法,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尋找事實的真相。
研究小組中的沃斯博士(David Voas)計畫調查研究星座對愛情的影響,不管它多麼微小。為了分析生日歸屬的星座對決定另一半是否存在實質影響,他設定丈夫的年齡為第三變數,如果有必要就進行二次抽樣,以觀測此類影響是否存在于每一代人中。縱觀所有相關書籍以及互聯網網站,雖然占星學家間對於最適配星座並未達成共識,但對於星座搭配的合適度觀點基本相同,因此他計畫尋找相關的證據,看看能不能證明所謂般配的星座組合或多或少比隨機概率高。

(表格說明:這個圖表展示了不同星座的愛情配合指數,不過要完全按照上面的指導來行事的話,難免會落到“按圖索驥”的地步。)
當調查表收回後,沃斯博士立刻按月統計了其中的生日資料。結果顯示,同月出生的夫妻比預期多出約 23450 對,同月同日出生的夫妻約為 39800 對(隨機預期值為 28300 對),此外還有很多夫妻生日同天不同月或同月不同天。而且很多人出生於某月 1 日,其中 1 月 1 日最多,為 2560 對(預期值為 77 對),其次為 7 月 1 日,同時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很多丈夫比妻子大一個月。看起來星座的影響並沒有被削弱,只是月份的影響比最初觀測到的星座影響稍微大了些。
調查進行到這裡,似乎資料更加證明了星座影響的存在,從表面上來看,星座的影響似乎微小但卻顯而易見。相對隨機概率而言,夫妻的確略微有可能如同占星學預言的一樣,存在適合星座搭配。退一步來講,婚姻關係起碼受到星座影響。雖然當人們討論流行的占星學時,大概認定星座對兩個人是否合適具有實質影響,但事實是,除非其影響顯而易見,否則占星學對星座與愛情的預言就不值得關注。並且問題的關鍵是,這究竟的確是確有因果關係,還是人為造成的?
星座跟愛情搭上了千絲萬縷的聯繫,關於不同星座的人的愛情的和諧性都被數值化,讓大家覺得真實可信。甚至有調查結果,從某些方面顯示出愛情由星星來掌管。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在上期刊登的“星座能否影響愛情(上篇)”中,我們談到針對夫妻出生日期所做的統計學研究,結果竟然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星座和愛情之間存在著密切的聯繫。由此看來,人出生時,頭頂的那些星星似乎真有左右愛情的魔力。不過在考慮更多的因素之後,結果可能就大相徑庭了。
我們應該意識到,在統計當中有三個因素會影響到結果。首先是概率問題,在一般情況下,所選擇的物件越多,其結果與趨勢的相對差異越小,但偶爾也會存在一些特例。其次,那就是我們幾乎不可能完全精准地測度任何事物。比如,生日只是眾多個人資訊中很基本的一個,但也可能出現記錄錯誤。有些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或者代他填寫的人不知道他究竟何時出生。尤其需要填寫多種資料資料時,人們往往會出錯。此外,手寫可能會比較難以辨認,或者一些人拒絕填寫,甚至一些人故意填錯。通過精細的核查有可能評估出這些誤差的程度,但我們要清楚,測度值與期望值之間的微小偏差是確實存在的。最後,某些星座組合比隨機情況下看起來更多的主要原因是,一部分人在竭力尋找這種組合而排斥其他組合。如果有一定數量的人在選擇另一半時哪怕僅僅略微考慮了星座因素,也會導致該組合出現的機會增加。
現在來分析現象背後的原因。統計結果表現出選相同星座或出生月份的伴侶較多,但實際上,很大程度上這可以由生日的搭配來解釋。記錄表顯示的同月同日生夫妻比預期值高出了41%。現實可能存在這樣一種情況,部分人由於同月同日生而互相吸引,但也不應該有如此高比例,這其中可能大部分是資訊回饋錯誤。普查表是由家庭中某一成員代為填寫的,填寫者可能因為沒記清或不小心將自己的生日填在了配偶欄裡。統計表中的另一項資料恰恰能證明這一錯誤的存在——很多夫妻性別相同。在約10900對夫妻中,顯然其中一些人填錯了對方或自己的性別。如果連性別都能填錯,那填錯生日就更不用驚訝了。
表中最常見的生日是1月1日。這一情況類似于沃斯博士在統計中出現的另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在一些養老院中由於表格大部分是代填的,因此很多老人出生地都不在英國。好像如果不知道準確答案時,人們就傾向於最簡單的回答。
除了同月同日的夫妻比預期多出11500對外,還有很多夫妻生日同天不同月或同月不同天。出現這種情況的合理解釋是可能回饋資料出錯了。那些僅僅是月份相同的夫妻似乎也可以歸為這一類,但也不能排除有些人就有選擇同日或同月的偏好。
最後一個疑點,就是如何解釋相鄰月份(或是星座)為什麼也比期望值高。為此,沃斯博士詢問了英國國家統計局。結果被告知,普查中5%的返回資料中根本就沒有生日資訊,還有相當一部分難以辨認。在此情況下,生日資料就在先期資料處理過程中由系統自動生成,每個空白資料都填上當月1日,而月份則採取迴圈賦值方式。這就不難解釋了。若夫妻兩人的生日都需要系統填寫,其中之一就被填上M月1日,另一個則會被填上M+1月1日。表中通常丈夫排在妻子前,因此絕大多數丈夫剛好比妻子大一個月。這恰恰也是沃斯博士所觀測到的。
現在我們對這種現象是否符合占星學理論進行一個嚴謹的邏輯推理。每個星座都是從某月某日開始到下月某日,例如白羊座是指出生於3月21日~4月20日之間的人。那麼以此為例,將出生於3月23~3月30日之間的人作為考察物件:他們更願意與生於3月1日~3月20日之間的人結婚呢,還是願意與4月1日~4月20日的人結婚?在某種情況下,夫妻可能生於同月,卻星座不同,同時另一對夫婦可能星座相同卻生月不同。如果第一種情況更常見,不論有意還是無意,出生的月份顯然比星座更加重要。如果第二種情況更多,那麼星座的確有很大的影響。
結果很明顯,那些星座相同而不同月的夫婦數量與預期值相差極小,不值得太過關注。相反,同月出生的夫婦比期望值多出很多。這些多出的可能是返回資料錯誤,但不管怎樣都不是星座影響的結果。
我們可以採取一些措施去除原始資料中的人為因素。首先,挑選出夫妻生日中出現1日的家庭。然後,校正表中那些同天或同月的統計資料。修正後的資料顯示出與預期值相似的隨機分佈的特點,全然沒有大大偏離預期的情況。
分析表明,數十年來,主流占星學家將“愛情徵兆”提升到一個概念高度:生日決定般配程度。除非有任何跡象證明英格蘭及威爾士地區的2000多萬已婚人士如此,否則那些單身者因星座而憂心忡忡就是在浪費時間。沃斯博士的研究證明在考慮到返回錯誤與歸罪原則之後的修正資料表明,夫妻的生日和期望一樣服從隨機分佈,而占星學對婚姻及其維持時間沒有任何影響。
占星學家對這一發現的回應是“結婚不意味著合適”。我想大家都會贊同這個觀點,但沃斯博士的研究中所要求的一切表露了一種趨勢,那就是合適的情侶們結婚並維持下去,而不合適的則會分離。不可能所有的婚姻都如同占星學所預言的那樣,若有的話最多幾個而已。如果星座存在影響,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在如此大的樣本空間中不可能檢測不到。另外,即便存在,小到檢測不出或可被忽略不計,存在又有何意義?
占星學家的最終防線是說星座由於其自身太過遙遠難以精確地測量,所以不可能做出精准的預言。這個說法更像是在自掘墳墓,因為它不但不能保護其占星學,相反的卻幾乎摧毀了完全基於觀測的主流占星學。如果星座的確對有什麼影響,沃斯博士選取的巨大樣本就如同一個碩大的放大鏡,會將其分辨出來,可實際上卻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種影響的存在。
有些占星學家聲稱太陽星座對愛情的影響小於月亮、火星或金星星座,以及出生星點陣圖中的其他一些星相和整個星盤組合情況。這些說法是“聰明的”,問題就在這裡。這種情況類似於社會學家堅持的父親職業對子女的人生機會和未來經濟社會地位都會產生影響,但還要提出其他一些因素更重要(例如教育水準、個人智商水準、野心與運氣等)的解釋。可以說大多數人和這些因素毫不相干。無論提出什麼影響因素,要證明影響關係也不難,通過選取足夠大的樣本和運用適當的統計檢驗方法,這種影響能夠被觀測到。比如說,所謂的太陽星座也僅僅是占星學諸多參數之一,如果它確有影響,1000萬的樣本量應該足以證明。
占星學家爭論的一個更複雜的說法是,占星圖單獨使用是毫無意義的,只有星座和誕生時的其他要素相互作用才會有意義。事實上,如果星座有時候影響這個方面,有時候又影響另一個方面,其本身就是不可被歸納的(不能得出確切結論)。通過調查一個非常大的樣本量,即使我們不能明確說明,至少也應該能證明其影響力的平均水準。但實際上什麼影響也沒有顯示出來。例如,一些射手座具有某些特定的性格特徵,而另一些則相反,像這樣的論斷很難有說服力,這意味著關於星座的普遍認知是沒有根據的。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英格蘭及威爾士地區的數千萬對已婚情侶是因為占星學的“愛情徵兆”而走到一起的。這並不奇怪,真正應該驚訝的是,如此多的人相信占星學,但卻在伴侶選擇結果上沒有絲毫體現出占星學所預言的星座對愛情的影響。如果相信星座並按照其信條去選擇伴侶的人足夠多的話,那麼即使本無,占星學所預言的一些結合也應該比期望值高才是。結果並沒有出現這樣一種局面,這恰恰表明相信占星學的人一定不是很多。這又恰好印證了一句老話:真理不因信仰者的多少而改變。
如果還需要說什麼,讓我們偷師占星學家,來看看兩個當年非常被看好的例子。天蠍座與雙魚座的結合被占星師認為是黃道十二宮中最完美的一對,但身為雙魚座的伊莉莎白·泰勒與身為天蠍座理查·伯頓的婚姻幾乎可以用“暴風雨”三個字來形容:1964年,兩位電影明星第一次走入婚姻的殿堂,10年後分手;15個月後,在南非他們決定再一次敲響婚姻的大門,不足一年再次各奔東西。與泰勒和伯頓一樣,布魯斯·威利斯(雙魚座)與黛米·摩爾(天蠍座)的高調婚姻同屬“雙魚-天蠍”組合,但二人也同樣在痛苦中掙扎了11年,曠日持久的爭吵讓他們的婚姻生活終結於1998年。
現在看來,星座的確不能為愛情指引方向,那麼,我的愛情究竟誰做主?答案應該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