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雲
摘要: 未來撲朔迷離,吉凶難測,讓我們沒有安全感。於是,人類在預知未來這條路上不斷求索。先是有了歷史時期基於想像發明的八字算命術,說是能測福祿壽夭。現在看來,難以相信。後來有了建立在現代科學技術基礎上的基因檢測,“福祿”也許測不了,預測“壽夭”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物有自然,事有合離。有近而不可見,有遠而可知。不察其辭也,遠而可知者,反往以驗來也。
——《鬼穀子》抵戲第四

“風水高人”表姨父
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我的一個表姨父,青壯年時歷盡坎坷,嘗盡屈辱。沒想到,中年以後時來運轉,吉星高照。從此,他錦衣玉食,名噪一方。
表姨父念過初中,是我們家親戚長輩中書讀得最多的人。他自小口齒伶俐,能言善辯。後來還幸運地吃上了商品糧。文革時期,他因言獲禍,被戴上一頂“壞分子”的帽子。之後,他又被遣返回鄉,接受改造。
改革開放以後,家鄉人各顯所能。大多數都逐漸不愁溫飽。有的還蓋起了磚房瓦屋。表姨父身無長技,又不屑於勞力之事,家中依舊一貧如洗。眼看著3個兒子都到了娶親的年齡。媒人因為他們家窮,從來不敢登門。因此,表姨父每日長籲短歎,自恨生不逢時。親戚們也都為他們家犯愁。
有一次我回鄉,表姨父前來看望。那時,我出於好奇,讀了本洪丕謨先生和夫人合著的《中國古代算命術》。於是,和表姨父聊天時,我就講了一些八字算命的原理。我們村裡原本有個盲人算命先生。從前,白天社員們挑4擔豆餅封建迷信,晚上卻總有人帶上兩角錢,讓他給家人算算運程。後來,算命和風水之術被歸於傳統文化。老先生家門庭若市。可惜他福薄,幾年後便孑然離世。自那以後,鄉親們八字,要奔波到幾十裡外。我跟表姨父說:“不妨有些算命歌訣。一來方便鄉親。二來或許可以維持生計”。
兩年不到,表姨父聲名鵲起,號為半仙。他家蓋起了一棟在村裡頗為顯眼的三層樓房。門前每日車水馬龍。廳堂正中,還掛著一副隸書對聯,是我給吟哦寫的。“窮陰陽之變化,察天地之玄機。”表姨父常常對外人宣稱,這副對聯是他隱姓埋名的師傅題贈的。
又過了幾年,表姨父已經被尊為“大師”。前來求教的人中,常有達官貴人、報社總編、大學教授。他花了80塊錢,買了個蓋著官印的“周易學會”理事頭銜。還穿唐裝,說起了蜀語。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平緩,確實有了大師風流。表姨父在城裡置了房產,卻一直住在鄉村,專等小車來勞駕。
表姨父天性正直善良,重情重義。對前來求籤問卜者,他總不忘告知積德消災,行善避禍。對以前幫助過他的人,表姨父都盡力回報。他知道我一直生活窘迫,常常暗中接濟。這讓我既感動又有些尷尬。
想當然的“八字算命”
自古以來,總有很多人對自己的未來的禍福明天充滿好奇。因此,幾乎各民族都有自己的算命之術。八字測命,起源於我們國家古代所特有的干支紀年法。就是用十“天干”和十二“地支”搭配紀年。比如,2010年記為庚寅年。又有人以此類推,將每年的各月,每月的各日,每日的不同時辰都配以不同的天干地支。天干地支又各有“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的屬性。古代的一些落魄文人,異想天開,認為一個人的命運是由出生時辰所決定。根據一個人的出生年、月、日、時的天干地支(總共為八字)所屬五行的生克乘侮,就可以推算人一生的福祿壽夭。很多人對此深信不疑,讓我覺得很有趣。若是你也想一探究竟,不妨透過專業的八字五行查詢來瞭解自己命盤中隱含的五行能量與生克關係。
現在,我們國家每個時辰大概有5,000人出生。這5,000人的八字相同,命運卻是天壤之別。電視劇就很喜歡講一些同時出生卻命運迥異的人物故事。八字的組合,一共有518,400種。也就是說,同一種八字,現在在中國平均可以找到2,500人。
命書上喜歡拿乾隆八字為例。據說,乾隆生於康熙五十年(西元1711年)八月十三日子時。其生辰八字是“辛卯、丁酉、庚午、丙子”。命理家說,因為這個八字,乾隆命中註定會當皇帝。但是,歷史上和乾隆八字相同的人成千上萬。其中不知有多少富、貧、丐、娼之流。
一架飛機失事,數百人同時遇難。假設他們前一天都去批了八字,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自然是有人運交華蓋,日後將飛黃騰達。有人易遭刑傷破敗。多數人會被告知有小人暗算或者貴人相助之類不會出錯的話。這些常識,很多非常聰明的人似乎都視而不見。
前面說到的盲人老先生,給我批過八字。他說我命帶官運,40歲上下會到“副省級”。直到現在,我有過的最高官銜也只相當於副村級。但是,這絲毫沒有減弱我母親對八字算命的信仰。這些問題,只能由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去研究。
那些在官場叱吒風雲或者在商場精明無比的人,居然在一個村夫,近乎迂腐的表姨父面前滿臉虔誠、畢恭畢敬。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在有些方面,造化還是很公平的。
但是,造化其實並不公平。天下萬物,或生為草木,或為禽獸,或貴為人類。即使同為人類,有些幼年夭折,有些長壽百歲,有些身體強健,有些疾病纏身。甘羅十二歲官封上卿,莫札特四歲顯曲,姚明二十二歲揚威美國籃壇。萬物流變各異,先天稟賦的確是重要原因。只是古人想像人的命運是由生辰八字決定的。就如同想像“月食”是出於“天狗食月”一樣,實在太過頭了。近150年來,人們認識到有一個“八字”真的可以決定物種差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還能決定個人命運。它比生辰八字要複雜八千萬倍!
這個“八字”,就是“基因組”。
認識真正的“八字”
基因組是生物體內所有遺傳信息的總和。說具體些,就是4種堿基不同的去氧核苷酸(簡稱DNA,通常分別用大寫字母A、G、C、T表示)在排列順序中蘊含的資訊。這4種DNA是4個編碼單位。不同的排列組合會傳遞不同的遺傳信息。例如,每3個相鄰堿基序列編碼某種氨基酸。一旦排列順序發生改變,編碼的氨基酸就不同了。人類基因組含有30億對堿基對(比較一下:生辰八字只有4對)。
這30億堿基對中,大約20%是基因和基因有關序列。其中,大約10%(即人類基因組的2%)是編碼DNA,構成了我們人類大約3萬個基因。這3萬個基因決定細胞內蛋白質等分子的合成,影響我們每個人的遺傳性狀。例如性別、頭髮顏色、鼻子形狀、眼睛大小。這3萬個基因也決定著一個人是否容易得中風、冠心病、糖尿病、高血壓和癌症。這3萬個基因還會影響藥物治療的效果和副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基因還決定著我們的身高、胖瘦、智力、行為習慣、性格和愛好。基因甚至能影響我們對職業和配偶的選擇,影響我們對宗教信仰的接受程度(比如是否容易相信八字算命),最終影響我們一生的命運。
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這30億堿基對中,有時只有一個或者少數幾個堿基發生改變,就能夠致使甚至致死。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血友病”像一個恐怖的幽靈,困擾著歐洲多個國家的王室。得了這種病的人,稍有碰撞,就出血不止。最新的研究認為,這是由於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凝血因數IX基因發生了突變(可能只是幾個堿基發生了改變),遺傳給了她的子女,再由她的女兒們傳到俄國、德國和西班牙王室。
附帶解釋一下,維多利亞女王的子孫們所得的病,稱為血友病。這種病和更為常見的血友病A一樣,是一種性染色體遺傳病。通常,只有男性發病。但是,女性可以攜帶病變的基因。以前,這種來自維多利亞女王的“歐洲王室病”一直被誤認為是血友病A。直到2007年,科學家們分析了俄國皇室後代的基因,才發現實際上是血友病B。
還有一個例子,有一種被稱為“鐮狀細胞貧血”的病,主要存在于非洲裔黑人中。在缺氧或者其他因素刺激的情況下,病人的紅細胞(血液中的一種細胞,負責運送氧氣)會變成鐮刀形(正常的是圓盤形),容易破裂。這種病的根源是,編碼血紅蛋白分子(存在于紅細胞中,能與吸入肺泡的空氣裡的氧結合)的基因發生了一個看似很小的錯誤。就是由CTT變成CAT,使其中的一個谷氨酸變成了纈氨酸。因為這個看似很小的錯誤,很多人疾病纏身,甚至夭折。
這類由單個基因改變所引起的遺傳性疾病很多。目前所知的就有4,000餘種。不過,相對來說,這些疾病都比較少見。診斷也比較容易。1978年,科學家採用基因檢測成功診斷出胎兒鐮狀細胞貧血。從此以後,許多先天性疾病都可以在出生前,甚至是在胚胎形成的早期就可以診斷出來。
至於那些和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息息相關的性狀,如相貌、體格、個性和對大多數常見病的易感性(由遺傳基礎決定的患某些疾病的危險),往往涉及到許多不同的基因。要想解釋這些複雜的性狀,運用已經認識的人類基因,目前,我們所掌握的知識技術仍然捉襟見肘。或者說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1985年,美國科學家杜爾貝科提出了“人類基因組計畫”的設想。他設想測定出人類基因組全部30億堿基對的順序,發現所有人類基因。也就是找出我們人類真正的“八字”。
20世紀90年代初,由美國發起,全世界多個國家參與,開始了對人類基因組的測序。2004年10月21日,英國《自然》雜誌公佈了人類基因組的完整序列。此舉邁出了這個解讀天書計畫的第一步。這次對人類整個基因組的測序,耗時10餘年,花費30億美元。隨著技術的進步,目前完成一個人的基因組測序,大約只需10,000美元。估計這個數字可以在幾年內降到1,000美元。很有可能,十幾年後,為個人進行基因組測序會和現在的血常規、尿常規化驗一樣,成為一項普通的醫學檢查。
但是,真正困難的是對這份“八字”的解讀。解讀一份由30億對堿基對編碼的資訊,無疑是解讀一本天書。而且,解讀這份“八字”能在多大程度上預測我們的命運?這種命運預測會給我們帶來哪些好處?又會給我們帶來哪些預料到的或者還沒預料到的危險?
虛擬的病人
2020年,艾米21歲時自願接受了全基因組測序。結果分析顯示,艾米患心臟病、糖尿病、乳腺癌和結腸癌的危險比一般人要高。於是,醫生為她“量身定制”了適合她的生活方式。其中包括比較嚴格的飲食和運動方案。5年後,艾米準備懷孕的時候,醫生又分析了她和她丈夫的基因組資訊。結果發現,夫婦倆都攜帶著兒童脊髓肌肉萎縮症的隱性基因。於是,艾米進一步接受了專業的遺傳諮詢。40歲起,艾米開始常規性地接受結腸鏡檢查。因為她得結腸癌的危險比較高。艾米45歲時,醫生發現她的結腸出現了癌前息肉,及時給予切除。
這是2008年費羅等人在《英國醫學雜誌》上列舉的一個虛擬病人。這是對“個體化醫療”前景進行的設想。下面是一個真實的案例。
真實的案例
2009年的一天,美國斯坦福大學40歲的生物工程學教授奎克抽了兩毫升血。然後,奎克的同事、心臟病醫生和遺傳學專家阿什利教授組織了一批專家,對奎克的基因組進行測序和分析。他們採用自己改進的方法,對奎克的整個基因組進行了測序。這次測序花了大約5萬美元。接著,專家花了很長時間對測序結果進行分析。
奎克的父親和伯父除了有冠心病以外,還都得過腹主動脈瘤。這是一種比較少見的疾病。而且,他們都在40來歲時就得了骨關節炎——一種主要是老年人得的疾病。奎克的一位堂兄,得了一種比較容易突然死亡的心肌病。這位堂兄的兒子,也就是奎克的堂侄,19歲時突然死亡。醫生們認為是心臟性猝死。
根據家族史,奎克先做了一次相關體檢。檢查項目包括身高、體重、血常規、腎功能、血脂、心電圖、心臟超聲和運動試驗。除了脂蛋白a升高,心電圖提示左心室高電壓外,其他基本正常。
專家組對奎克的基因組測序結果進行分析後,得出了以下結論:
結論一:在奎克的基因組裡,發現了3個與心臟性猝死有關,3個與血色素病有關,1個基因與甲狀腺瘤有關,1個基因與骨關節炎有關的基因變異。另外,基因分析還顯示,他得心肌梗死和2型糖尿病的危險比較高。
結論二:如果奎克需要使用“他汀”類降膽固醇藥,估計會得到好的效果。也不容易出現副作用。他對抗凝藥“華法林”比較敏感。因此,當他需要用這種藥時,應該從小劑量開始。另外,他可能對抗血小板藥“氯吡格雷”不太敏感。
結論三:奎克得前列腺癌的終身危險是23%。像他這樣的40歲左右的白人男性,得前列腺癌的平均危險是16%。也就是說,和同齡人相比,奎克得前列腺癌的危險相對要高一些。白人男性得老年性癡呆的平均危險是9%。相比起來,奎克得老年性癡呆的危險就低多了,只有1.4%。
阿什利教授將他們這次給奎克“算命”的過程寫成論文,發表在權威醫學雜誌《柳葉刀》上。奎克本人也是論文的作者之一。對這次算命的結果,他覺得“很有趣”。不過,他拒絕了阿什利教授讓他服用“他汀”類降膽固醇藥預防心臟病的建議。
算命先生僅僅根據簡單的生辰八字就可以預測一個人終生的禍福吉凶,頗饒富貴。相比來說,阿什利和奎克這次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算命”得到的結果,可能會讓許多人感到有些失望。不過,很多持樂觀態度的醫生並不這麼想。在他們看來,這次“算命”是我們即將迎來的一個全新“個體化醫療”時代的生動例證。
自古以來,醫生們一直在追求醫療的個體化。他們會結合病人的生活方式、家族病史、環境因素等來考慮診斷和治療。但是,這只是非常粗略的個體化。因為我們對影響疾病預防和治療效果的確切原因所知甚少。
以我自己為例,我有一種叫做“強直性脊椎炎”的毛病(這種病也和遺傳因素關係密切)。長年腰背疼痛,我用過多種不同的止痛藥都沒什麼效果。後來,我發現“消炎痛”對我很有效。但是,對於另一個同樣有“強直性脊椎炎”的病人,“消炎痛”不見得就那麼好。他服用“消炎痛”以後,可能不但效果不好,還會出現嚴重的副作用。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種對治療反應的差異。因此,目前的治療有很大的碰運氣的成分。
吸煙是危害國人健康的主要危險因素。吸煙不但會引起肺癌,還是其他多種癌症、心血管病和肺病的重要原因。奇怪的是,有很多吸煙者卻很健康長壽。有人調查了廣西的百歲老人,發現他們中有很多人長年吸煙。吸煙會不會讓一個人得病,影響因素很多。但是,基因肯定會在其中起一定作用。2008年,《自然》雜誌發表了幾項報告。報告指出,人類第15號染色體長臂上有一個基因,和吸煙是否會引起肺癌有密切的關係。
高血壓是摧毀國人健康的頭號殺手。血壓越高,越容易得冠心病和中風等心腦血管病。可是,就像其他許多身體強健的老人,他們很年輕時就發現有高血壓。而且,從沒有用過降壓藥。只不過,目前醫生還沒有辦法確定,哪些人血壓高些可能並沒有壞處,甚至還可能有些好處。因此,醫生只能讓所有的高血壓病人都降低血壓。降壓藥有很多種。每個人對不同降壓藥的反應,有很大差異。我有一個病人,每天花幾十塊錢,吃3種降壓藥,血壓卻控制不好。後來,加用半片只需幾分錢的利尿藥,他的血壓就降到了“理想”水準。可惜,現在再有經驗的醫生也無法預知他的病人用哪種降壓藥效果好,副作用又小。因此,只能試著用藥,再觀察調整。
近20多年來,隨著基因檢測技術的飛速發展,特別是人類基因組計畫的完成,“個體化醫療”這個詞越來越時髦。所謂個體化醫療,就是根據個體攜帶的遺傳信息,制定針對某些疾病的預防和治療策略。主要包括提出生活方式、飲食甚至職業選擇的建議,指導藥物(包括預防疫苗)的選擇等。
對基因組測序和“個體化醫療”,費羅和阿什利醫生都持樂觀態度。但是,就像其他許多現代科技一樣,基因組時代的到來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擔憂。單純從技術上來說,目前基因組的研究結果,要轉化成臨床上實用的疾病危險評估或者診斷方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為,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還很多。例如:
第一,基因組檢測涉及數量巨大的基因資訊。一般人要理解這種檢查的利弊,再決定是否做這項檢查?
第二,如何保證基因測序的準確性?只要有萬分之一的錯誤,就可能產生很多混亂的資訊。
第三,目前我們對整個基因組基因的功能,基因與基因之間的關係,基因序列與非基因序列的相互作用,特別是基因與環境之間的關係還知之甚少。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分析結果後,如何進行正確的解釋?這些解釋,能不能給受檢人帶來好處?
隨著技術的進步,這些問題可能會逐一解決。更重要的是,還有一些深層次的問題,涉及到我們人類的倫理、精神和信仰。當人類可以扮演上帝的角色,人類和物種不再是自然進化,而是由我們人類的意志掌握時,如何保證這個意志引領我們走向光明的未來?人類或許可以預測天氣、預測地震,甚至預測個人與健康和疾病相關的命運。但是,誰能預測人類的意志?
歷史上和乾隆八字相同的人成千上萬。其中不知有多少富、貧、丐、娼之流。
造化其實並不公平。天下萬物,或生為草木,或為禽獸,或貴為人類。即使同為人類,有些幼年夭折,有些長壽百歲,有些身體強健,有些疾病纏身。
有一個“八字”真的可以決定物種差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還能決定個人命運。它就是“基因組”。
很有可能,十幾年後,為個人進行基因測序會和現在的血常規、尿常規化驗一樣,成為一項普通的醫學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