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座文化”扩散的内容分析

作者:黄琼

西方星象学以一种异邦文化、一种奇闻趣事传入中国,最初的“星座”概念直接采用西方星象学内容,介绍西方占星术和十二星座的基本知识。伴随着社会的发展,“星座文化”在中国的病毒式扩散传播,尤其是进入 21 世纪互联网的使用和普及,其即时传播、海量资讯的特点,让“星座文化”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中国大众媒介在传播跨国文化并实施本土化策略时,从简单的奇闻趣事介绍,发展到系统阐述西方星象学的高级和各分支理论,并融合中华文化元素将之进行本土化的改造和传播,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星座文化”。


3.1 西方星象学初始内容

关于星座的起源,在很多文献中都有一个相对统一的说法:星座起源于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古巴比伦。当时,人类对于洪水、旱灾、飓风等自然现象,以及攸关自身的出生、衰老、疾病、死亡等生命变化,由于认知能力非常有限而无法理解。因此,人们产生了莫名的恐慌,并将其托予未知的鬼神和神秘的星象变化。古巴比伦人的原始宗教观在一定程度上建立在天体崇拜上,当他们具备了对天文现象的观察、计量以及绘制的基本能力时,也就催生了占星术。

3.1.1 西方占星术

将早期的占星术系统性地归纳并臻于完备,使其成为现今占星术雏形的是在西元前 612 年。当时迦勒底人(Chaldeans)热衷于绘制天体图和收集天文资料,在雄厚的天文学基础支持下,黄道十二宫的占星基础被确定下来,西方星象学获得了空前的发展。

西元前 539 年,随着波斯帝国的扩张,迦勒底人的占星术传入古希腊,并融合了当地的神话色彩,逐渐演变成现代的星座形态。他们相信天体的运动变化和不同组合,与地球上水、火、土、气四元素的产生和消亡过程都有特定的联系。希腊天文学家希帕克斯(Hipparchus)仔细观察天体间的星辰相对位置,绘制出人类天文史上第一张星点阵图。三百年后,以希帕克斯的星点阵图为基础,托勒密重新观测出北半球所能见的一千零十二颗恒星,将其划分为四十八个星座,称为“托勒密星座”,并流传到中古世纪。

此时的占星术一直与天文学混为一体。这从占星术的英文 Astrology 源自古希腊语 Astrologia 即可得知(在古希腊语中,它指的是星的科学,跟天文学的意义一致)。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各种学说理论、科学技术在人文荟萃的欧洲相互激荡,人们才意识到不应将迷信的星相学与科学的天文学混为一谈,占星术和天文学此时才分道扬镳。在符号系统里,除了日食和月食外,占星符号其余均与天文符号一致。早期的占星术只是被用来占卜自然灾害及重大事件(如风灾、洪灾、战争成败、国家兴亡以及重要王公贵族的命运),一般平民百姓是无缘一窥究竟的。

大约从托勒密以后,占星术的内容才逐渐扩展,开始根据《宫点阵图》来推算个人的命运以及进行性格判定。托勒密作为古希腊最杰出的天文学家,其所着的《天文学大成》是对古希腊天文学的总结,从而奠定了占星术的演算基础。也因如此,托勒密在占星术界的地位相当崇高,堪称现代占星术的祖师爷,该书更是被历代占星家虔诚地奉为入门必读的教科书。

随着基督教的发展,欧洲进入了神权统治时代,严禁一切神秘主义,占星术在此期间遭受迫害,整个发展陷入停滞。在基督教的世界里,人的吉凶祸福都由上帝决定,绝非星辰所能左右。尽管如此,占星术却在阿拉伯世界大放光彩,并融合了大量的阿拉伯色彩。托勒密的著作《天文学大成》被翻译为阿拉伯文,得益于阿拉伯卓越的天文成就,在文艺复兴初期重新传回欧洲,带动了欧洲 13 世纪以后的占星术热潮。欧洲各王国宫廷内充斥着大量的占星家,他们成为国王、教主、贵族以及僧侣们的顾问,各大学也竞相开办占星术课程,占星术已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民众的日常生活中。

西元前 6 世纪到前 4 世纪,古巴比伦的十二星座学说传入了埃及、希腊、近东地区和印度。后来,古代希腊哲学与天体预兆学说相结合,产生了古希腊占星学说,也就是现代西方星象学的理论来源基础。当时,占星学家通过日月星辰的变化来进行个人预测及世界局势分析。占星学在历经西方宗教、科学质疑等种种劫难后,以它神秘的文化底蕴、神奇的预测方法以及开放式的思想体系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并不断地发展和丰富着自身。

走过漫长的几个世纪之后,风靡西方世界的占星学跨进了电脑时代。现代西方占星术进入了一个科技时代,人们试图将近代发现的外行星引入占星术中,并试图找出行星位置和人类生活的统计学关系。

3.1.2 十二星宫星象学

西元前 5 世纪,“黄道带”最先由古巴比伦天文学家使用。他们把整个天空想像成一个大球,星星是分布在球壳上的天球。在天球上太阳运动的轨迹被称为“黄道”,黄道两侧各 8 度的区域就是黄道带,行星都在黄道带里运行[^1]。希腊天文学家希帕克斯以春分点为 $0^\circ$,将黄道带分成十二个区段。从黄道零度算起,每隔 $30^\circ$ 为一宫,共计十二宫。以各宫内所包含的主要星座来命名十二宫,依次为: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处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射手宫)、摩羯宫、宝瓶宫(水瓶宫)、双鱼宫,称为“黄道十二宫”[^2],十二星座由此开始流传。据考察,十二星座的名称是由当时希腊人根据神话故事,将它们想像成动物或人物的形象并命名的。

星相学家们根据给定时刻的日月五星座标和黄道十二宫的位置,利用占星天宫图,找出上述因素与占卜事件的对应关系以得出占星结果,这是西方星象学最基本的占卜方式。根据人们出生时十二宫和行星的位置来预卜人的命运,是西方星象学最初的目的。后来中东人认为千变万化的物质世界和人的性格与黄道十二宫有联系,把黄道十二宫进一步细分,将人体特定部位与十二宫相对应进行测算。最终,根据求占者的情况和占星者本人的经验,占星者对一些自相矛盾的结论加以模糊化表达。至今,这种测算方式依然存在。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通常所说的“宫位”,就是根据每个人出生的时间和地点的不同,对应着天空中被划分成的不同区域。因此,星象学家认为,即使在同一时刻出生的人,也会因星体在宫位上的差异而有着不同的命运。

[^1]: 石青. 直面星座的真相. 科学之友. 2005年3月,第80页

[^2]: 万美容. 透视星座文化流行背后的秘密. 2007年2月,第27页


图表 3.1 十二星座对照图与主流性格特征

西方星象学以太阳星座为依据,按照人出生的时节把人分为十二种类型。它融合了长期观察不同星座在生理发育、性格特征方面差异的统计经验,加上对受孕时间、胎儿发育时的气候环境、营养条件等先天因素的合理解释,采用模糊化的语言将人归属于十二星座。以下为腾讯星座频道首页对“十二星座”基本特质的介绍:

序号 星座(宫位) 核心性格与特质描述
1 白羊宫 该宫的人有活力,生机勃勃,为人处事积极果断,有男子气概,具有领导者的风范。
2 金牛宫 该宫的人有很强的领悟能力,很有耐心并有很好创造思维,具有女性特征,是一位元有天赋的建设者。
3 双子宫 该宫的人洞察能力很强,善于发现,他们有很强的交际能力,是天生的使者。
4 巨蟹宫 该宫的人情感世界很丰富,敏感多情,自我保护能力很强,是保护者和梦想者,会是一位出色的母亲。
5 狮子宫 该宫的人有很强的创造能力,是一位出色的创造者。他们容光焕发、豪迈、热情,会是一位出色的父亲。
6 室女宫 该宫的人有很好的组织和协调能力,心思细腻,适合担任监督与管理角色。
7 天秤宫 该宫的人是很理性和实在的一类,他们凭借其他人与自己的关系来认识自己的性格,是合作伙伴的不二人选。
8 天蝎宫 该宫的人性格倔强、极端,富于激情和冒险精神,喜欢神秘的力量。
9 人马宫 该宫的人充满激情,喜欢探索自然的奥妙并在过程中寻找自己,会是一位杰出的冒险家。
10 摩羯宫 该宫的人善于策划,有着非凡的追求,很有野心和抱负,会是一位杰出的领导人物。
11 宝瓶宫 该宫的人有着很强的怜悯之心,会积极主动分担和参与全人类的事情,是一位标准的人道主义者。
12 双鱼宫 该宫的人优雅、浪漫、神秘而富于诗意,追求美的事物,一心致力于与神性永恒一致。

近年来,虽然占星术的不科学性被无数科学家证实,但这并不妨碍它被现代社会所接受并发展壮大。星象学主要通过出生时刻来推算个人星盘,借以与个人性格建立联系,力图寻找解决现实问题的办法。而活跃在西方世界中的星象学家们,拥有和心理分析师同等的社会地位。在美国,大部分的电视、报纸上都有为星象家开辟的栏目,每天发布相关预测。1984 年 6 月美国一次盖洛普调查显示,55% 的美国青少年相信占星术是有效的。在 80 年代,媒体也多次披露美国前总统雷根常常参考占星家的意见来做一些出行和政治决策。

3.1.3 西方星象学的分类

随着人类自身发展变化的需求,西方星象学主要发展成了四个主要学派:

  • 一是本命星象学(Natal Astrology):也就是通常说的个人命盘,这是一个关于人的个性及其生活领域方面的论断。个人的出生时间、出生地点以及其他重要的时空资讯,是该诊断中用来卜测人一生运势、大运流年的关键因素。预测内容涉及到该人的基本人格、事业工作、家庭状况、恋爱婚姻、人际关系及经济状况等。

  • 二是卜卦星象学(Horary Astrology):这一学派专门预测单一事项或寻找可能的答案,答案通常为肯定或否定。它通过起卦当时的天体星象来解析事情的前后关系和吉凶。在具体实施时,每逢对特殊问题寻求答案,会根据当时问卜的时间绘制相应的命盘,但约定每一次只能提一个问题(例如:“今天适合搬家吗?”“我家走失的小狗还能找回来吗?”)。

  • 三是世俗星象学(Mundane Astrology):这是一种与时下宏观状况关系紧密的学派。其预测内容包括国际局势、政治、经济、气候等,主要分为自然灾害(预卜地球自然现象的变化)和世界形势(预卜人类整体将面临的问题)两大类。

  • 四是择日星象学(Electional Astrology):字面意思类似中国传统的八字择吉。其原理是挑选一个行星位置相当好的时间,作为某项重要事情的开始起点(如婚礼、开业等),必要时还需结合当事人的出生时间进行综合大盘推算。


3.2 “星座文化”衍生内容

西方星象学在中国最早是以书籍传播的形式引入的。随着它在中国的不断扩散,在港台及大陆大众媒介、新媒介的加工、启盟与煽动下,它已经发展成为一种体系完备、自我成长的中国式“星座学说”。星座与中国的属相、血型、风水等加以组合,衍生出更细致的分析维度,催生出以“星座”为核心的文化丛——“星座文化”。五花八门、贴近生活实际的内容,加上神秘莫测、变化多端的形式,吸引了众多受众,迅速演变成一种广为传播的时尚流行文化现象。

3.2.1 西方星座文化与紫微斗数

紫微斗数是中国古代术数体系中相当重要的一种。它根据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来排出地盘十二宫的位置以构成命盘,参看各个宫位的星系关系来预测人一生的总体运程和吉凶祸福。在中国古代天文学里,天上的星辰与人间的人事相对应。人间最尊贵的就是帝王,而天上的帝王就是紫微星(即北极星),它在紫微垣统领群星。“紫微”正是“紫微斗数”全部星曜的首领和代表。

按照紫微斗数中星曜的划分方法,全部星曜分为北斗、南斗和中天三个系统,“紫微斗数”中的“斗”就是南北二斗的意思;而“数”指的是吉凶祸福的气数。因此,紫微斗数就是将人出生的时空资讯按照特定方法换算为以紫微星为首的星辰排布,用以推算命运。紫微斗数被命理界称为“三大神数”之首。它的出发点依然是“天人合一”的观念和阴阳五行学说,但它在一般推命术的基础上,以处于北天中央正宫的紫微垣中诸星的尊卑位置特点及地球向背运动的规律,赋予了其独特的命理意义。

随着西方星象学在中国的扩散,沉默多年的紫微斗数在网路上重新被很多人关注。占星学家开始将西方星象学和中国紫微斗数的推算方式相结合,将其一起归并于星座知识板块。以新浪星座频道为例,在其“星座知识”栏目中,存在大量关于“十二星座与紫微斗数”、“三国紫微星”、“封神榜紫微星”等将中西术数融会贯通的内容。

3.2.2 西方星象学与十二生肖

用 12 生肖纪年,在我国至少在南北朝时期就开始了。作为我国古代天文历法十分重要的一部分,生肖最初是一套纪年的符号,后来逐渐发展出生肖历法。

“天人合一”、“阴阳五行为宇宙之本”是我国古代朴素的哲学观点。古人认为日、月、金、木、水、火、土合在一起称为“七曜”。如果将十二生肖与天空的星辰相对应并以七曜统之,这便是被阴阳五行观念所浸染并慢慢发展成民间信仰的一个部分。生肖学中有一个重要的观点,即五行要素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十二生肖在民间被分成阴阳两类,最终生成了一套生肖算命术。人们一方面根据相生相克原理来协调生活和工作,另一方面也认为生肖与个人性格存在某些联系。

将西方的星象学与中国的十二生肖相结合使用,产生了一些对十二生肖新的诠释。例如腾讯网星座频道中,将十二星座和中国十二生肖结合起来进行解读:

  • 金牛座:中国占星学叫“酉”,就是生肖的“鸡”。它的意义是金星(维纳斯女神)的“爱与美、纯情”和“金牛座美和力的调和精神”的结合,等于“高尚纯洁、圆满和平”。其性质表现为固执、赤子之心、外柔内刚、抵制虚诈的强烈信念、要求安全与拥有。

  • 双子座:中国占星学叫“申”,就是生肖的“猴”。它的意义是水星的“语言能力”和双子座“双重推理,随机应变”的结合,等于“多方面的才华”。其性质表现为精神的交流、智力的发展、反省的推断、机智灵敏、富于变化、缺乏恒心、学以致用。

  • 巨蟹座:中国占星学叫“未”,就是生肖的“羊”。它的意义是月亮的“防卫复仇心理”和巨蟹座“强烈的母性防卫本能”的结合,等于“母性爱、敏感”。

3.2.3 西方星象学与中国风水学

风水学在中国的历史源远流长。风水本为相地之术,即临场校察地理的方法,也叫地相,古称堪舆术。相传风水的创始人是九天玄女,比较完善的风水学问起源于战国时代。风水的核心思想是人与大自然的和谐,原意是选择合适居住与建筑地方的一门学问。

现代“星座文化”中将十二星座与中国的风水学结合在一起进行推断,对各星座提出一些在感情、事业、财运等方面的风水指导意见。这种做法让“星座文化”能更好地适应中国的文化市场,提升受众的信任度。爱情作为“星座文化”的核心内容,中西结合的衍生风水指导在各大门户网站屡见不鲜。例如搜狐星座频道对部分星座在“增加感情/招桃花”上做出的风水指导:

  • 摩羯座:你的个性让他人觉得过于严谨,很多异性都常误会你不好亲近!建议把房间布置成橘色调,灯光也要用黄色调,让你全身可以充满温馨的磁场,桃花也会越来越强喔!

  • 水瓶座:水瓶的你对爱情很有主见,白色或米白色都是你的桃花颜色。家里的窗户要常常敞开,窗帘则以天蓝色最优,在床头放一盏可爱的米色小台灯,可增加你吸引人的魅力。

  • 双鱼座:若是你的爱人老是对你爱理不理,你一定要在房间内的东南方摆上美丽的鲜花,鲜花以红色和粉色的玫瑰为主。若是没有鲜花,绿色盆栽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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